里根牛仔秀,唬住苏联一把手名人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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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纳德·里根是好莱坞明星出身的美国总统,而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表演”,却是在冷战舞台上。

最新解密的美国中央情报局报告显示,在冷战高峰的年,正是里根的好战姿态“唬”住了安德罗波夫等苏联领导人,后者由此认定美国将发动核攻击,世界也被推向核战边缘。

里根

这份研究报告名为《年美苏关系中的战争恐慌》,作者本·费舍尔在中情局工作了20多年。报告开篇就描述了一幅硝烟味十足的景象:

年,美苏剑拔弩张。那年3月,里根将苏联称为“邪恶帝国”。苏共总书记安德罗波夫则把里根称为“疯子”和“撒谎者”,苏联官方媒体更是发动了一轮“斯大林时代以来罕见的宣传战”,将里根比作“战争狂”“希特勒”。

里根和安德罗波夫都是新上台的强势人物。身为右翼保守派共和党人的里根年就任美国总统,誓言要扭转前任卡特时代美国处处挨打的软弱形象,“让美国再次强大”。一上任,他就着手策划如何搞垮苏联。

安德罗波夫

而年11月接替去世的勃列日涅夫出任“一把手”的安德罗波夫,长期执掌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克格勃,一上台就大搞反腐,民众对他寄予厚望。

年3月,在克格勃的一个秘密会议上,时任苏共中央总书记勃列日涅夫和当时还是克格勃负责人的安德罗波夫通报了苏共政治局对世界形势的评估,认为里根的确有发动核战争的野心。随后,安德罗波夫告诉参会的情报高官们,克格勃和苏联国家政治保卫总局(格别乌)准备联合开发一套名为“瑞安”的电脑预警系统,以判断美国对苏联进行先发制人核打击的风险。瑞安,就是俄文“核导弹突袭”的缩写。

苏联领导人认为,一旦苏联处于弱势,美国就会发动攻击。“瑞安”系统就是通过估算苏联的力量来判断美国是否会发动核攻击的。它使用有4万多个要素的数据库,数据涵盖军事、政治和经济各个方面,主要来自苏联政府内部,由多名克格勃人员负责添加新鲜数据。美国的力量被设定为,苏联的力量则是“瑞安”计算出的一个数字。当这个数字超过60,就表示苏联足够强大、可以阻止美国攻击,70是理想数字,40则是临界值,一旦跌破40,克格勃就会向苏共中央报告,苏联的安全“无法得到保障”。这时,苏联就可能“抢先发动核打击”。

“瑞安”系统于年开始建立,到第二年2月,已经是“一把手”的安德罗波夫要求克格勃迅速建成这套系统。当时,里根在联邦德国部署了潘兴2式中程导弹,精度很高,接到命令后10分钟内就可对苏联的战略目标发动突袭。3月23日,里根在演讲中宣布了旨在攻击敌方导弹和卫星的战略防御倡议,也就是所谓“星球大战”计划。4天后,安德罗波夫做出强烈反应,称美国在准备对苏联进行先发制人的核打击,里根“正在计划打赢核战争”。

美国部署在联邦德国的潘兴2式导弹。

当时,西方分析家大都认为,安德罗波夫的强烈言辞多是虚张声势。有人说,安德罗波夫的强烈反应是想吓阻联邦德国,希望他们撤销与美国人的协议,停止部署中程导弹;也有人认为,当时安德罗波夫正在国内进行反腐运动,希望用夸大“外敌威胁”来稳定内部,团结民众;还有人分析,苏联情报界可能是想通过夸大外部威胁来争取更多的经费——别忘了,安德罗波夫可是克格勃的“老领导”。

中情局的研判则与此不同。费舍尔说,西方公众的共识是,里根不是希特勒,美国也不是二战中的日本帝国,不会对苏联搞珍珠港式的突然袭击。但苏联人并不这样看。安德罗波夫“打破了长久以来的禁忌,公开说出了美国的真实核力量,承认苏联在核力量方面不如美国”,并且“自年以来第一次告诉苏联民众,世界处在核灾难的边缘”。这只能说明,他真的相信核战危险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

安德罗波夫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判断?“瑞安”可能在其中起到了一定作用,尽管人们并不知道当时这个系统具体给出的是什么情报。另一方面,里根真真假假的心理战,也加剧了安德罗波夫的焦虑情绪。

里根在年发表演讲宣布“星球大战”计划。

费舍尔说,在里根执政之初的年到年,也就是勃列日涅夫执政末期,苏联领导层对美国的态度还是比较温和的。但此后,美国进行了大规模军备扩张。这轮美国和平时期的最大扩军,让安德罗波夫感到,赢得冷战的“机会之窗”正在关闭。

里根的“星球大战”计划在莫斯科引发了焦虑和恐惧。仿佛美国人只要真的建立了这样的导弹防御之盾,就会消灭苏联进行第一轮核打击的能力,冷战天平就会向美国倾斜。用安德罗波夫的话说,这是“在美国核威胁面前解除武装”。

但他们不知道,美国的这些动作,其实是里根政府针对苏联领导层“心理战行动”的一部分。费舍尔说,这一行动,当时只有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小圈子才知道,他们有意将里根的形象塑造为“在核问题上鲁莽蛮干的牛仔”,并派美军前往敏感地区,“巧妙地展示美国力量”,绷紧苏联领导层的神经。

当时的美战略空军司令杰克·钱恩说:“我们有时派出轰炸机飞越北极,有时又派战斗轰炸机飞近他们的边境。他们紧张起来,我们就停下,过几周再来。”

另一位军方高官说,苏联人“摸不清我们的意图,他们的雷达开机,战机起飞,紧张地盯到最后”。美国海军走得更远,在一次秘密军演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军机从航母起飞,对苏联目标进行模拟攻击,惊得苏联的岸基雷达和防空力量全面启动。

最严峻的危机发生在年9月1日凌晨3点,苏联战机击落了进入苏联领空的一架韩国客机,造成人丧生。虽然美军情报部门的研判是,苏军可能不知道这是民航飞机,是“误杀”。但白宫决定要利用这次事件让苏联出丑,里根坚持称之为“野蛮行径”,时任美国国务卿舒尔茨则说这是“对平民的谋杀”。一时间,对苏联的各种抗议、抵制此起彼伏。

莫斯科在9月9日作出回应,称当时苏军指挥官认为这是一架美国RC—间谍飞机,才下达了攻击命令。而无论民航机还是间谍飞机,当时“都在执行情报搜集任务”。费舍尔说,苏军和克格勃递交给安德罗波夫的秘密报告称,美国这样做有两个用意,一是搜集苏联情报,二是万一飞机被苏联击落,“就利用此事羞辱苏联”。

安德罗波夫看来也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强烈批评里根政府“没有底线”。事实上,苏联对“美国侵略”的紧张已经深入到基层。就在当年4月,苏军曾报告,从两艘美国航母上起飞的6架军机侵入苏联领空20英里,并停留20分钟。愤怒的安德罗波夫下令,今后对侵犯领空的飞机一律击落,防空指挥官们则被警告,如果不遵守命令就将被撤职。这可能是韩国客机被击落的原因。

两个月后,北约举行了“优秀射手”演习。这是北约的常规演习,但这一次有两个特别之处,一是级别高,美国国防部长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出席;二是使用了酷似核弹的假弹头。

安德罗波夫担心这一演习是美国用来发动对苏联核武袭击的掩护动作,高调备战,驻民主德国和波兰的苏军飞行员奉命警戒,这也是冷战中唯一一次。驻波兰的苏联空军还接获命令,将飞机装一枚核弹的时间从25分钟缩短到20分钟。

安德罗波夫

据说,当里根听说安德罗波夫“真的害怕美国突然袭击”时,他也吃了一惊。核战最终并没有发生,但苏联领导层在不断刺激下“陷入了偏执式的思维”。安德罗波夫将美国最微小的行动都视为“直接威胁”,并做出强硬反应。

值得一提的是,出身情报界的他很注重从蛛丝马迹中琢磨真相。当年,他曾改革克格勃管理制度,派出更多持假身份的特工潜入敌国搜集情报,而不是那些“躲在驻外机构安全岛里的人员”。里根的各种“小动作”能够被克格勃注意到,并最终传递给安德罗波夫,在很大程度上也与此有关。

此外,安德罗波夫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关节炎、痛风等,可谓百病缠身,年4月之后肾病又加重。他在病中治国,这也可能影响了其判断力。

里根时代的一位政策制定者说,在里根的第一任期,美苏关系“在两条轨道上跑”,第一条轨道是发展正常的外交关系与军控谈判,第二条轨道是在政治和心理上攻击苏联的薄弱之处。“从年到年,更多的火车跑在第二条轨道上”。

里根的一位顾问也直言不讳:“我认为里根并不把‘星球大战’计划看作保护美国的屏障,因为它并非无懈可击。我认为他的想法是,这一举措最具刺激性,如果苏联人看到我们把大量美元花在这个上面,他们必定会上当受骗。”所谓受骗,也就是开展军备竞赛。

对于这一点,安德罗波夫等苏共领导层其实也知道。《消息报》曾载文称:“他们(美国)想把一场毁灭性的军备竞赛强加到我们头上。他们以为苏联不会奉陪到底,因为苏联缺乏资源,也缺乏技术潜力。他们的图谋就是要把我们国家的经济拖垮。”

但最终,苏联还是“奉陪”了。安德罗波夫在年去世,继任者契尔年科、戈尔巴乔夫继续发展军力。从年到年,苏联军费年增8%,是国民收入增长率的近两倍。庞大的军费加剧了国内各种矛盾,也加速了苏联的衰落。年12月,苏联解体。25年后的今天,回顾这段历史,引人深思。

作者:《环球人物》记者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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